0307 地頭蛇參與的跨單位演練後記
我們不可能熟悉災難，但可以練習如何在混亂中仍然可以行動。
「地頭蛇計畫」參與了一場規模龐大的跨單位演練。
說來奇妙，這個演練的起點，其實只是去年年底的一個小念頭。當時，我在消防隊籌組了災害應變小組，我們這群救護員志工，加上長期合作的夥伴台中市民團協會，原本只打算在消防隊和旁邊的公園，辦理一場結合義消、民團與診所醫護的小型演練。
後來透過我們消防隊的虎哥牽線，我們邀請到軍方和警方的夥伴加入協同訓練。後來，中山附醫急診的呂育碩主任得知了這個構想，非常認同這個理念，便大力支持並提供資源。這場原本小規模的構想，最終長成了週六那樣史無前例的跨單位演練。
對我們來說，這場演練的定位是「練習」，不是一場為了考倒大家而設計的測驗，更不是套好招的演戲。
➊ 情境假定
這次的情境設定在灰色地帶衝突的邊緣，一棟建築物內發生交戰與爆炸。當軍警在熱區進行戰術急救，消防與民團在暖區建立傷患集結處時，當安全的後送管道被破壞、大型醫院被癱瘓，誰能撐起那關鍵的幾個小時？
於是，由家醫、骨科、復健、牙醫、中醫、護理師、藥師與 EMT 組成的十人基層團隊，在冷區的地下室裡，架設起了一個臨時的急救站，這正是我們地頭蛇計畫這次演練的核心。
➋ 在急救站我們做了什麼？我們對什麼很陌生？
▫ 角色與分工
在那個模擬的地下室裡，我們導入了事件指揮系統（ICS），所有的物資都嚴格按照 MARCH 的評估邏輯來整備。在資源極端受限的環境下，我們無法像在醫院那樣，動個嘴就有人幫忙給藥。因此，如何「自己去抽藥」、「自己去選擇劑量」，最後「自己去給藥」，成了在急救站現場非常重要的技能，也能最大程度避免在混亂中拿到不明藥物或發生扎傷。
▫ 藥品與庫存管理
這次演練中，我們請藥師負責控管「藥庫」。雖然現場還沒能實際做到物資分流，但在後續討論中我們提到，未來若能建立類似醫院「換藥車」的前線緩衝區機制，讓藥品在前線有一個整理與補給的節點，整體運作會更順暢。
▫ 器材收納與模組化
現場往往已經一片混亂，沒有餘裕慢慢找東西。因此演練後我們也討論到，器材的「模組化」非常重要。例如放置胸管時需要胸管、止血鉗、刀片等器材，必須事先整備成一組。因為在現場只要缺少一個零件，處置就可能被拖延，甚至直接失敗。
▫ 在有限條件下的臨床操作
當傷患躺在地上，燈光昏暗甚至停電時，習慣在病床上操作的我們會面臨很大的體力與空間限制。我們必須重新熟悉一些較原始的方式，例如用手動血壓計聽診、單靠摸脈搏評估血壓，或是在沒有幫浦時手動計算點滴滴數。這次甚至用綠茶模擬尿液，讓大家練習記錄輸出入量。在這種情境下，非醫護的夥伴也能發揮重要作用，他們往往是協助備物與記錄生命徵象最可靠的支援。
▫ 跨單位交接與溝通
當救護員將傷患送進急救站時，我們遇到了明顯的交班斷層。軍方習慣使用 DD1380 紀錄，消防則使用大量傷病患的傷票，各單位回報資訊的方式也不同，語言不互通往往是混亂的開始。在高壓且吵雜的環境中，指揮官下達醫囑必須採取「閉環式溝通」，指定特定的人、要求複誦並在完成後回報。若需要遠距醫療，例如這次焦痂切開的會診，現場警報聲會讓語音通話容易誤判，因此先用手機傳送照片或表單，再進行視訊確認，可能更能降低資訊失真。
▫ 傷患照護與紀錄
扮演傷患的夥伴也提供了很真實的回饋。例如等待救援的燒燙傷患在角落冷到發抖，若能把保暖毯邊緣塞進身體底下，即使只是小動作，也能有效避免冷風灌入。長時間躺在硬質長背板上則會造成劇痛與壓瘡風險，因此需要盡快轉移到軟墊或捲式擔架。
在我們這一站，急救站的角色是延長傷患照護，因此最重要的概念其實是「紀錄」。沒有紀錄，就等於沒有做。大張的生命徵象趨勢圖、定時翻身與給藥紀錄，都是跨班交接與判斷病患是否惡化的重要依據。在最極端的情況下，直接用麥克筆把關鍵紀錄寫在傷患皮膚上，也是一種方式。
當然，急救站並不是萬能的。指揮官必須隨時盤點自己的量能，必要時勇敢拒絕超出負荷的病患，並在穩定後盡快安排後送。延長照護的目標並不是長時間留置病患，而是讓他們有機會安全離開。
➌ 演練是為了什麼？
我們不可能熟悉災難場景，但可以練習如何因應。這樣的練習通常不會自在。不過我常問自己：希望「第一次」面對大量傷患與高壓混亂，是在真實的災難現場，獨自承受「死了就死了」的現實；還是在一場七小時的演練裡，即使慌亂、犯錯或判斷失誤，演習結束後，那些重症病人仍然會安全地康復？
回顧一開始我們在地頭蛇這站，設定的兩大目標：
我們觀察到了病患是怎麼來的，然後他從受傷的當下到送到最後的單位，中間經過了哪些人哪些事？
我們實際把一個急救站架設出來了，這是一個可以運作的急救站。當然有很多不足的地方、很多細節需要再加強，但這次地頭蛇的演練主要是個體驗。
週六整天我們體驗急救站實際運作的模樣；體驗當真的有病人進來的時候，該怎麼辦；我們體驗當場面從簡單到複雜到混亂時，我們要怎麼應對；我們體驗跟不同單位的人交接溝通；最後我們也體驗了，讓每個治療過病人活過來發言回饋給大家，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，哪些是讓病人覺得舒服的。
所以我真的覺得，這已經非常厲害了！有了這個經驗，有了這個全局觀，未來在學習中，才會有更立體的想法。也許、真的也許如果有一天真的發生戰爭，我們也許更有能力為自己、親友、想幫助的人做些什麼。
演練之後……
① 參與未來的跨單位演練
今年我們預計會持續參與或發起幾場跨單位演練，例如：
診所急救站 × 民團
NGO × 診所急救站
里民 × 民團 × 診所急救站
其中「診所急救站」的場域，最理想的情況會選擇真實診所；若條件不允許，也可能在其他空間進行模擬演練。
以診所作為急救站（或我們稱為「傷患穩定點」），通常需要不同醫事專業的參與，例如醫師、藥師、護理師等。如果未來有新的演練規劃，我們也會透過電子報通知，歡迎訂閱我們，屆時歡迎有興趣的夥伴報名參與。
如果幾位診所同仁希望私下嘗試小規模演練，也都歡迎來信與我們討論。
▶ 洽談合作/諮詢信箱：contact.peiyingc@gmail.com
⓶ 索取這次演練的 AAR
針對這次演練，我們演練隔天有藉由直播分享我們的 AAR（After Action Review）。
如果對演練設計、觀察或細節有興趣，也歡迎來信交流，我們可以提供當日的重播連結。
▶ 洽談合作/諮詢信箱：contact.peiyingc@gmail.com
這些演練與討論的內容，也會成為我們目前正在整理的「社區急救站指引」的重要材料，希望今年有機會再和大家分享更完整的成果。
地頭蛇計畫的初衷，是先照顧好自己，才能照顧好別人。
期待透過這些練習，讓更多人有機會在安全的環境中理解災難現場的限制與挑戰，也為自己與在乎的人，多做一點準備！
備註：本文照片部分為地頭蛇團隊拍攝，部分由大會提供活動紀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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